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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开在断墙上的凌霄花

来源: 多读文学网 时间:2021-08-28

那些开在断墙上的凌霄花

“我如果爱你——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,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……”年少的时候,读过舒婷的诗《致橡树》。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吧,没见过凌霄花的我,便认定了那是妖冶、张扬的,善于献媚炫耀自己的花朵。于是,可以追着花期满山遍野寻找花影的我,却从不去追寻凌霄花的芳踪。

于是,那一天,我站在一墙的花下,倾心于墙头那一片的浓绿托出朵朵滟滟的橙红的花儿时,并不知道,那些娇巧的花儿便是凌霄花,只觉得似曾相识。那长长的花冠,五裂的花瓣,纤弱的花蕊,似檐前小小的风铃,朵朵玲珑地垂挂在纤细的枝头,拥簇着,热闹着,让人十分的喜爱。于是我便用微信小程序扫描识别才知道,原来这些花儿便是一直不受我待见的凌霄花,如今却不经意地走进我的心间。我的目光似一只翩跹的蝶,流连在花间,与真正的蝴蝶儿共舞一曲醉人的蝶恋花!

“每一只蝴蝶都是从前的一朵花的灵魂,回来寻找它自己。”蝴蝶儿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朵花了吗?清风拂过,耀眼的橙红色摇曳出一片夏日的风情,迷醉了蝴蝶,失去了寻找的方向,每一朵凌霄花仿佛都是它们从前的自己,因为那些花儿都有着相似的灵魂!我痴迷地徘徊在花下,看着秾艳的花与浓绿的叶,交相辉映着,在风中“沙沙”地抒写着生命的花语。

“你的出现,赋予了这断壁残垣葱茏的岁月,让它重新有了鲜明的四季。枝枝叶叶的缠绕,似温柔的拥抱,再一次给了它,生命的温度。谁又攀援着谁!这是生命的相托。”我伫立在墙下,聆听着凌霄花在风中的絮语,诗意着我的心情。

有一段时间,没路过这里了。这本是一堵十分老旧的寂寞的断墙。斑驳的墙体,似岁月信手的画蚓涂鸦,四季模糊地立在小道边上,顶着几株的野草,无可奈何地苟延残喘着,随时等待着推土机的来临,将它吞没。没有人为它停留过脚步,也没有人会多看它一眼。我每一次路过也都忽略了它的存在,直至这些枝枝蔓蔓,渐渐地将它温柔的拥抱,绿意盎然着它荒芜的墙头,给它新生的活力,才留住我的脚步,捕捉住了我一向挑剔的目光。

因为凌霄花枝枝叶叶的映衬,这断壁残垣,便不再寂寞与荒凉,又重新有了存在感,它挺着被岁月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墙体,不负凌霄花一腔柔情的托付,变得有责任有担当有活力了起来。而墙也给了凌霄花攀援的力量,支撑着柔软的枝蔓努力向上生长,朝着阳光,朝着梦想的方向。这是生命的相辅相成,弥补了彼此的不足,完美着彼此的生命,走过岁月静好。

那一天,我伫立在断墙下,久久地仰望着凌霄花。我终于理解了你—凌霄花,你的攀援,是因你先天的不足,让你柔软的枝蔓必须借助外界的力量,使自己变得更加地美好。懂得用后天的努力来弥补自己的先天的缺陷,将自己很美的一面展现。这样积极的,向阳而生的精神,难道不值得我的敬仰吗?同时,我为之前对你的误解,表示深深地歉意!

从那以后,那倚在墙头的花影一直摇曳在我的心田,摇呀摇,这橙红色的花影,竟与我记忆深处的一些花影重叠在了一起。于是,我沿着记忆的藤蔓缓缓地走向隐匿在时光深处的那些花影。

那些花影,曾经摇曳在我家的窗台上,旖旎着我童年的一段小时光。

那时候,我还很小,而且整天还生病,经常一个人在家里,拿张凳子站在窗台前,将下巴抵在窗格子上,望着窗外。窗户下是一畦的菜园子,无聊的我就与菜园子里的茄子、豆角们说着悄悄话,日复一日。突然,有一天,一簇的花伸到了窗台上,橙红色的小铃钟似的花儿。于是,我就对着花儿说话,希望那些花儿传话给天上的麻雀,告诉它们,我好想像它们一样会飞;又告诉花儿,做一朵花也好,就是不要做一个爱生病的小孩;还希望花儿,能把我的话传给在农田干活的母亲,叫她快点回来,我好孤独。说也奇怪,当我碎碎念近一百多遍时,就听到母亲开门的声音了,我总是激动地亲了一下花儿,再跳下凳子迎向母亲……那一年,那些花儿伴我走过漫长的、知了叫个不停的烦人的夏天。只是小小的我不知道那些花儿叫什么?便问了母亲,母亲说它叫“小金钟”。

小金钟,可以帮我传话的小金钟。后来,随着年岁的增长,小金钟的花影渐渐隐没在时光的深处。如今,被凌霄花从遥远的记忆中唤醒,再一次摇曳在我的眼前!

原来当年的小金钟就是凌霄花!

凌霄花开,开在母亲节的五月,那小小的花儿,摇呀摇,好似檐前的风铃,在我的心里荡呀荡,传来了母亲的叮咛。我曾在五月为母亲写过一首诗:

“有一种叮咛,似檐前的风铃

总在人生沮丧时

叮当摇曳在,你孤独的窗前

唤醒你,迷茫的心灵……”

那在我眼中,酷似风铃的凌霄花,也总让我想起母亲来,这无意间也暗合了凌霄花的花语:慈母之爱”。小的时候,凌霄花为我传话,希望母亲快点回来陪我;如今凌霄花为母亲传来了她的叮咛,要我照顾好自己!从此,一枝藤蔓爬上我心灵的窗台,一朵朵橙红色的凌霄花绽放在我的心窗上,日日夜夜回荡着母亲的叮咛,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,以很美的姿态,向阳而生。

因为我的安好,便是母亲的晴空。

可,总有风雨交加的时候。那些开在断墙上的凌霄花,在风雨中会挺了过来吗?我还是担心那些花儿不够坚强,因为它们看上去,是那么的娇小、柔弱。

于是,五月的一天,狂风疾走,暴雨如注,我赶在匆匆的路上,手中的雨伞被风吹雨打得东倒西歪的,我想起了那些娇柔的凌霄花,便朝着花儿的方向走去。

泞泥的路面,坑坑洼洼的积水,断了我通向凌霄花的路。我站在离断墙几米远的地方,透过瓢泼的大雨,看见狂风席卷起断墙上一大片绿色的叶浪,排山倒海似的,甩向一边,凌霄花随着藤蔓一起倾覆而下,接着,藤蔓又带着花枝在风脚停歇喘气的当头,艰难地挣扎着站了起来,回到原来的位置上;雨也密急地打在花枝上,花儿们便随藤蔓一起顺着雨势向下倾斜、垂坠着,绝不以蛮力与之对抗。那天,我心惊胆颤地看着藤蔓与花枝被风一次又一次地卷起,甩落、随后藤蔓带着花枝一次又一次地挺直了脊梁重新站了起来。我的心也随花枝在风雨中起起落落,呯然心惊着,我怕那些花儿折了花枝,就此陨落。

然而,没有,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。那些花儿大部分都在风雨中坚强地挺了过来。风雨后,绿色的流苏似的藤蔓带着雨水的光泽,安静地垂卧在墙头上,雨水嘀嘀嗒嗒地落下,仿佛在抒发着一场较量后的感言。而那些被风雨洗礼过的、娇小玲珑的凌霄花,静静地低垂着,不言失败,却也不显傲骨,低调而内敛,含着雨珠的花朵儿,显得更加的柔亮明丽动人了!

我站在雨后的阳光里,被凌霄花的顽强不屈深深地感动着,震撼着!我趟过积水走向凌霄花,踮起脚尖,迎着花儿灿烂的笑容,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朵花儿,深深地吸吮着它的芬芳,恨不得把自己的灵魂嵌入那些橙红色的花瓣中!

2020、8、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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